老伴要把馍和粥热热,他制止了,这个天气,吃凉的很爽快。再说,别看每天山珍海味围绕着他,他也很打得粗,无论什么食品他都能咽下去,吃饱为原则。只见他三下两下,把桌子上的食物扫荡得干干净净,碗里没剩一颗米粒,桌上没掉一屑馍渣,就连咸皮蛋的蛋壳也舔得无比干净,他就是这样的作风。
趁着风和日丽心情愉悦,刘东方来到书房,研墨展纸,他要练练书法。
说实在的,他练书法不是修身养性,更不是想成为什么大家,他练书法纯属是一种应付。每次去参观访问,总是少不了要他题辞,而且同事下属,经理老板,向他索字的太多,他总是免不了要写写毛笔字。他很清楚他们向他索字并不是因为他的字写得好,而是因为他是名人,是省委书记。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字过于掉价,也要多少对得起观众,因此,他刻意练起毛笔字来。
想起儿时在乡下读私塾,先生也叫写毛笔字,他提起毛笔手就发抖,哆哆嗦嗦瞄不准。他最怕的是写围合型的字,比如国字,围字,他总是没办法不写成漆黑一团。他把手抖的原因归咎于玩麻雀,大人都这么说,麻雀玩多了写字手会抖,他的手果然是抖的。不过这不能完全怪他,谁叫他的弹弓弹得这么好呢,二十米开外,弹无虚发。上学来回的路上,他可以打落十多只麻雀。
时至今日几十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打过弹弓,更没有摸过麻雀,他写字时手也不抖了,毛笔字看上去,也过得去了。于是,他想再上一层楼,提高提高书法水平。
他的秘书给他找来几本字帖,都是一些唐宋名家的字,挑来选去,他还是喜欢颜真卿的。他觉得颜体外形虽然肥厚,但不失铁骨铮铮,如同棉里藏钢。从这点来讲,很象自己的体形。自己虽然肥胖,却是个不屈不挠的革命者。
他刚提起笔时,陈林来了。
四十
刘东方今天特别高兴,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开心了,他自斟自饮,一连喝了几杯,他感慨地说:这些年来,感触特多,在各种感情中,亲情的分量最重、最纯、最深、最久,也是最温馨最感人,我不求什么,只求我们这个融融之家和睦幸福。
陈林是这里的常客,有事无事总往家里跑。刘东方没有理会,他还是聚精会神练着毛笔字。
此刻,他正写着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横幅。
刘东方很清楚自己的书法水平,写完以后平放在桌子上还看得过去,一旦把字挂起来,就显得东倒西歪,立不住,真是人怕笑字怕吊。尤其他写的那个刚字,无论怎样发力,甚至力透纸背,看上去,仍然软弱无力。
陈林站在一侧抱手观看,他不时发出赞叹声,只是这样的赞誉显得很外行。
刘东方提起横幅左右看看,很不满意,然后揉成一团扔在纸蒌里。
陈林慌忙制止,遗憾地说声:这幅字写得很好的啊。
刘东方不客气说道:你也来写写。
陈林:我啊,写不来。
刘东方心想,谅你也不会写。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刘东方对陈林已略知一二,这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只会做些偷尖耍滑,男盗女娼的事。对于自己与郑四美的关系,不知是该感谢他还是该讨厌他。
刘东方歇息一下,然后拉长嗓音说道:小陈啊,你是不是涉足黑社会,有这样的事吗?
陈林用一种惊愕的神态说:黑社会?我涉足黑社会?没有这样的事啊。
“有还是没有啊?”
“没有啊,是谁说的?”
“你别问是谁说的,你要如实回答,有还是没有?”
“真的没有!我真的想知道,是谁造我的谣。”
“没有人造你的谣,是我看见的,在你的床头,放着几本关于黑社会的书。你没涉足,或者还没涉足,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听到这里,陈林松了一口气:晚上睡不着,我只是翻翻看看,我根本没想到什么黑不黑社会。
“没有就好,我只是提醒你。”
“我用不着涉足黑社会,你不是不知道,公检法中我有不少的朋友,很多都是在要职,随叫随到,你说,我还有必要去搞黑社会吗?”
刘东方呷了一口茶说道:不管你在公检法中有没有朋友,无论如何都不能涉足黑社会。
杯中茶水见少,陈林便去续水,然后笑盈盈端茶上前,问刘东方:出国考察的时间不变吧。
“基本不变,还得等最后通知。”
“这次出去,要呆多长时间呢?”
“据初步安排,这次考察的时间较长,可能要半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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