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照片递给我后,这个美国兵一字一顿地对我讲着,讲得很慢很慢。我听懂了其中的一些单词,如美丽、妻子、丈夫、死亡等,这些都是我上初中时在英语课本上学过的。我把这些词连贯起来,初步弄明白了大意:这个美国兵说他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妻子,让我们不要打死他,他死了,美丽的妻子就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我微笑着,将“优待俘虏”中的“优待”这个英语单词重复了两遍,示意:既然你们放下了武器,你和你的同伴一定会受到志愿军的优待。同时伸手将照片还给这个美国兵。但美国兵却又把照片放回到我的手上,坚持要把照片送给我。
“美国兵对你说了些什么?”押着这几个美国兵下山的途中,几个战士好奇地问我。
“我也没有完全听懂。”我说,“大意是说他有一个漂亮的老婆,叫我们不要枪毙他,要是他死了,漂亮的老婆就是别人的老婆了。”
听了我这很不确切的翻译,战士们直乐,我们几个都笑出了声。大家一边笑着,一边还几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美国兵。美国兵可能也猜出我们是在笑他,但又不明白我们为什么笑他,跟着露出一丝笑容,大概是从我们的笑声中感受到了善意。
美国兵送给我的这张照片,我保存了近20年,直到“文化大革命”中才丢失了。在生死关头,美国兵首先想到的不是战争的胜负,而是想念自己美丽的妻子,我觉得还是挺有人情味的。西方人在情感方面与我们中国人不一样,他们往往毫不掩饰地流露在外,而我们则比较含蓄,将情感深藏在内心,不轻易外露。
这次搜山行动,我们高兴而归。据说别的连队也有收获。
我们将4个俘虏交给连长指导员后,几个战士兴奋得直嚷嚷:“教员真棒!用美国话一喊,我们一枪不放,几个大鼻子美国兵就举手投降了。”
哈哈,惭愧!其实,我的英语水平实在不棒,几句战场喊话都是在入朝前夕刚刚学会的。关键还是我们的俘虏政策高明,一句“优待俘虏”一喊,就能让无路可逃、急于保命的敌军乖乖缴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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