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他收到以后已经看了好几遍,看一遍掉一回眼泪。这事儿,他没让任何人知道,毕竟是自家的私事嘛,说出来只能让大伙儿跟着他伤心,也无济于事,由此再勾起大家的思家情绪,更影响生产。他这个人要面子,一个男子汉,遇事要挺得住,把痛苦藏在自己的心底。
公事、私事,一起翻腾起来,折磨着这个好强的男人……
天亮了……
10月29日一早,船长就继续张罗割摆的事。吃过早饭,张永顺走上甲板,又该披挂上阵了。
“别慌!今儿动手早,时间肯定来得及!”船长递给他一支烟,“先抽支烟,定定神!”
张永顺点着了烟,猛吸一口,说:“昨儿要不是天黑,努一把力也就干完了!”
船长说:“事到临头,要沉住气,急不得,安全第一!”
张永顺扔了烟头,将一把砍鱼刀插在腰里的绳子上,说:“你放心吧!”
大伙拉着绳子,他顺着船舷下去了。有了昨天的经验,动作也显得更加利索,转眼间,人已经沉人水底。绳子抖了抖,上面知道他是让放松,就给他松一松。过了一会儿,绳子又抖了抖,上面继续往下放。
张永顺一直下到船的最底部,脚站在舵下面的龙骨上,观察着昨天“盘车”的效果。巨大的网衣漂在他的头顶,随着海流浮动。缠着推进器的部分,似乎比昨天稍有松动,看来“盘车”已经起了作用。他伸手抓住漂浮的网衣,使劲拽了拽,仍然很紧。他从腰间拔出刀子,割断那些漂浮着的散乱的网衣……
海面上水花跃动,张永顺浮出水面:“盘车!”
推进器又倒转起来,转着转着,突然又停了,轮机长走出了机舱:“不大对劲儿,好像又缠紧了!”
“噢?你等等,我下去!”
一个猛子,张永顺又不见了……他抓住残留的网衣,把身体靠近螺旋桨,仔细检査那一团乱麻。外边松动的网衣已经割掉了一些,但中心部位仍然缠得很死,把螺旋桨的轴和叶片都紧紧地包住了,所以,“盘车”也盘不动了。他拔出刀子,挑开左缠右绕的网线,一层层地往里清理,像庖丁顺着骨骼解牛——不,割摆可比剔肉难得多了,聚乙烯制成的网线,本身就很结实,再缠成疙瘩扭成团,要想“快刀斩乱麻”是不可能的。打鱼的人,织网的时候惟恐网不结实,可是到了缠摆的时候,破网成了无用之物,却又嫌它太结实了。渔船上午生产时间一刻值千金,为清理这团乱麻却要花费大好的时光!想到这些,强烈的紧迫感使张永顺心里冒火,使足力气把刀猛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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