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谁等你回家
齐萧雨心里有多痛,自己也说不清。她好想放开喉咙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如果眼泪能够哗啦啦地把心冲开一道口子,把她心里对三狗子的依恋冲得一干二净;把她对梁山本不该萌生的爱冲得一干二净,那就好了。可是那又怎么能好了呢?除非……除非是她死了,断了这口气,也就断了这份念想。活着,这份纠缠不清的恩怨,永远是纠缠不清的。
一个按奈不住的欲望,一个无法启齿的心事,随时都可能从梁山的心里呼之欲出,但是他咬紧牙关牢牢地把守着这最后的一道闸。不断地咽着苦涩的唾液,嗤嗤地将它浇灭在心里。
他的心也如同冷灰死灶的家一样没有一点生气。日子虽然不像日子,总还得强打起精神过下去。
老丈人对他说过的一番话,确实把他说醒了,他感觉到清河县的一片天就扛在他的肩膀上,一种充满了光明的、热切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一股阴暗的、让人冷得打牙的目光,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突然领悟到,他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属于某个人的。他肩上的使命太重。现在,他必须抛开一切恩怨与儿女情长重新振作起来。更何况,还有一个理由让他不得不死了对齐萧雨的这份心,那是因为千不该、万不该,齐萧雨是他的好兄弟东子最至爱的女人。唉,妹妹,我们今生无缘啊……梁山在心里重重地悲叹了一声。
这一回她哭的时候,梁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把她的脸捧在掌心里安慰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她一哭他就心碎。其实他总是让她想起小时候,想起她的三哥三狗子,三狗子一见她哭的时候,总要攥着拳头去找三扁,那时候他的举动让她既欣慰又紧张。而在后来的二十多年里,那是一种滋养了她生命的蜜。是一个甜美的回忆伴着她走过了二十多年艰辛。现在,这一杯蜜就要变成一杯苦酒了,是五百年前酿制的苦酒,他们三个人同时举着杯,难以吞咽,但又必须吞咽。他们两个人好比是她前世的冤家债主,今生她费了一生的时间来寻找他们,没想到三个人之间的恩爱遭逢,又结下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齐萧雨哭累了的时候,抬起头来看梁山,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梁山赤红的眼睛一刻不移地盯着她。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有多深,他的痛苦就有多深;他越是觉得难以割舍,就越是不得不割舍。这时候不需要任何苍白无力的表述,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的三哥是属于三扁和大屁二屁的,而深爱她的梁山则是属于她三哥和更多人的。
梁山沉吟了半天,后来伸出手去替她擦掉眼泪,他说:“萧萧,该忘记的一定要忘记!”
“你能吗?”齐萧雨注视着他。
“萧萧,你看我还有资格做大哥吗?”梁山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
“大哥……”
“嗯……还做大哥吧!”
大梦醒来,齐萧雨明白,她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一个等着她回家的男人了。现实总是这么残酷,面对无法忘记的人和事,不能忘也得忘。
8。大河流水小河干
在赵震东没有回到牛岭村之前,赵大锤父子的日子过得是何等安逸。牛岭村只是他们一个小小的根据地,而他们的天,在大河镇、在清河县,他们总是不满足,还梦想着有一天把他们的触角延伸到市里,乃至省里去。可是父子俩做梦也想不到,偏偏是造化弄人,半路里杀出来个搅混水的赵震东。
赵震东回来的第一天就大闹了他们家的寿礼大筵。要不是为了秋后的村干部换届大计,他赵大锤能咽得下这口气?要不是梁山突然打北京回来连夜赶到牛岭村来,要不是怕暴露了赵小豹和大河镇派出所之间的种种勾连,他赵小豹能那么轻而易举地饶过他赵震东?绝对不可能。饶过他就等于放虎归山,不抽了他这条龙筋,他们虎豹世家的威信将会受到严重的威胁。
然而事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就在大河镇政府这座豪华的办公大楼落成庆功大典过去三天之后,赵大锤被大河镇的镇长段留在电话上大骂了一通。段留不仅在电话上大操特操了赵大锤那早已死去的娘一顿,而且还恶狠狠地说,修建这座豪华的政府办公大楼压根就是他跟他儿子赵小豹预先设计好的一个阴谋。是为了让他儿子赵小豹的虎豹建筑公司发这笔横财。段留说赵大锤你个狗日的,还整个假风水师来骗老子,说什么原来的镇政府是修在一个旧瓦窑的遗址上称之为被火烧,说它背面恰好是小南沟河的龙口,称之为被水淹。你个驴日的,现在就好了?现在你要把老子整进去了你知道不知道,反正你和老子穿的是一条连裆裤,临死也要拉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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